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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画派巨擘王一亭
日期:2020-01-03 浏览次数: 字号:[ ]

   民国元年,就是1912年,爱因斯坦赴日本讲学,他从柏林启程,取道印度,抵达香港,然后改乘日本“北野丸号”,于当年十一月十二日停泊上海汇山码头,这位刚获诺贝尔奖的科学巨匠在上海引起了轰动,接待方在他到达上海的当天晚上,假座“梓园”款待爱因斯坦夫妇。晚宴前他欣赏了“梓园”主人收藏的金石书画等,能够领略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爱因斯坦非常高兴,他即席致辞时说:“今日得观多数中国名画,极为愉快,推之中国青年,敢信将来对于科学界,定有伟大贡献,此次匆遽车行,异日归来,极愿为中国青年所见。”爱因斯坦尤其对“梓园”主人的书画推崇倍至。这位“梓园”主人就是集工商巨子、慈善家、佛教徒、书画家于一身的王一亭。

   王一亭(1867-1938),本名震,字一亭,成名后以字行,自号梅华馆主和海云楼主。40岁后,又以白龙山人为号(因故乡湖州白龙山是其祖地,故以此为名,不忘故乡)。当他笃信佛教后,又名为觉器,字苦行头陀。

   王一亭祖籍湖州,1867年12月4日生于上海浦东周浦镇。王一亭出身清寒,他从学徒做起,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勤奋,逐渐成为日本大阪商船和日清汽船会社的买办,又经营实业和金融业,成为上海滩上著名工商巨子。

   从小就喜欢绘画的王一亭,初入朱氏家塾,习字识文,临摹绘画,八年时间,大有长进,其后,王一亭在怡春堂当学徒,这是一家笺画店,王一亭在此接触和临摹了大量名家字画。同时,他在怡春堂认识了两位对他一生产生重要影响的人物:任伯年和李薇庄。前者是他的老师,对他早期绘画风格影响极深。后者推荐他进入慎馀钱庄,为其日后在上海崛起建立了深厚的基础。

李薇庄是宁波望族,世居上海的巨富,雅好书画,收藏颇丰。在李薇庄的提携下,王一亭于慎馀钱庄三年满师后,承命去恒泰钱庄学生意,1886年,又被委任为“天馀号”跑街,二十多岁就晋级为跑街,在钱庄业罕见,不久,他的工作表现又受到李家赏识,被提升为经理,专习属于李家产业根基的航运经营。1902年,王一亭担任大阪商船买办,1907年,受聘日清汽船会社,短短几十年时间,王一亭便在上海工商界展露头角。

王一亭身处上海这样一个五方杂处、中西合壁的城市,感受到新时代的气象和潮流,他参与上海地方政治,加入同盟会,在陈英士领导的上海光复起义中,他协助攻打上海江南制造局,为辛亥革命在上海的胜利作出了贡献,担任上海都督府交通部长和商务部长。

王一亭一生乐善好施,吴昌硕在《白龙山人小传》中称赞:以慈善事业引为己任,夙夜彷徨,不辞劳苦,于是四方之灾黎得以存活者无算。

对于日本的赈灾,王一亭尚且首倡赞助,惠力以赴,尤其是1923年日本关东大地震,是王一亭发起联合各界人士为日本灾民及时伸出援手,帮助他们重建灾后生活。

对于国内的天灾人祸,他更是尽力奔走,呼吁筹募拯救,不辞劳苦。王一亭在上海创办孤儿院、残废院、习艺工厂等救济机构,又担任多个慈善团体要职,凡事亲力亲为,经他募集用于赈济之款数额巨大。

王一亭不仅是工商巨子,也是当时上海最大的艺术赞助人,他是上海美专校董、昌明艺专名誉校长,还是多个艺术社团的领袖人物,尤其是他对吴昌硕的支持,更是历史上最为动人的友谊之一。王一亭极为推崇吴昌硕的艺术,吴昌硕又很欣赏王一亭的为人豪迈潇洒,两人一见如故。王一亭邀请吴昌硕到上海定居,并在吴昌硕到上海后,帮助其稳定下来,逐渐打开局面。

王一亭从小就喜欢临摹,在认识吴昌硕前又师从任伯年。任伯年的人物画特别出色,所以王一亭的人物画基础相当稳固,尤其是他的佛像最为传神。在绘画创作上,吴昌硕擅长花卉,而王一亭善于画人物,王一亭从吴昌硕的理论和作品中汲取了有益的营养,并融会到自己的创作中。

他的作品无论山水、人物或是花卉,都是笔力浑厚,苍劲简朴,用篆之笔写出了苍茫雄浑的大写意,“直从书法演画法”,这和吴昌硕极为相似,他在学习吴昌硕的同时,亦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王一亭家里收藏了大量古画,其中有不少是明清大师的作品,他通过不断研习,体悟绘画之道,如1918年画的《指福钟仙》,款书云:“无人指福钟仙董本,陈老莲有此幅。戊午花朝前一日,白龙山人王震仿。”也有“拟古”。《彭泽归来》的题跋曰:“彭泽归来菊满地,停云草木已成诗,晚风散步前溪路,正是先生半醉时。拟宋人法,白龙山人写”。在另一幅作于1932年的《无量寿佛》中,写明“拟七道士法”,七道士就是乾隆年间的画家曾衍东,他以风俗人物画见长。王一亭于1931年画了一套《师古册》,共八张,临大涤子的《枇杷》《番瓜》《莲藕》《茄》《石榴》《花卉》《竹笋》,他在临蓦演绎古人的同时,作品中透着古趣。

临摹使他从前人的创造中得到养分,写生又使他在创作中获得生趣,王一亭曾在青岛写生,其孙王忠荣回忆上海“南市梓园占地六亩,除大宅及洋楼外,有园林假山、池塘、亭台、佛阁、花厅广植奇花异草,饲养多种鸟类与白鹤,供他写生之用。”王个簃也指出,王一亭喜欢画鹤,所以就在南市梓园家中养了一只丹顶鹤,又饲养多种鸟类,每天亲自去喂食,观察其生活动态。故此,王一亭笔下的鸟类,尤其仙鹤,都是栩栩如生。吴昌硕在《天池画覃溪题一亭并临之索赋》的诗文中,称赞王一亭:“天惊地怪生一亭,笔铸生铁墨寒雨。活泼泼地饶精神,古人为宾我为王。”他还在王一亭画的一幅《幽谷双禽》上题跋:“一亭此画奇特古秀,非时年所梦见,真画中猛将也。”

王一亭在繁忙的商务和慈善等社会活动之余,喜欢写诗,他往往在作画后,题上一首诗。王一亭在《白龙山人题画诗》的“自序”中说:“余自幼尝缋,读书之余辄抚外王父紫雯先生遗稿不懈,嗣习从彭师筱亭学习诗。”写诗几乎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一时有感,挥笔成诗,吴昌硕在这本诗集中云:“王君之画固绵邈高浑,直逼元宋,而其诗又温婉排奡,悉称其色非所谓体差恉等,诗与画互为裒益者欤。”他在创作中也是和吴昌硕一致的,将诗书画融于一炉,相得益彰。

对于王一亭而言,艺术是其与生俱来的才华和兴趣。他从小就有艺术潜质,通过不断研习,日渐显露,蔚成大观。尽管年轻时创业艰辛繁忙,对艺术的喜爱却是与日俱增,到了中晚年,经济基础雄厚,他又以绘画和写书法,来抒发对艺术的喜好。幸运的是他得到任伯年、吴昌硕两位艺术大师的亲炙,得其精华,逐渐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王一亭绘画种类多样,花鸟、人物和山水无所不能。其中尤以人物更为出色,他的人物风格对当时和其后的画家都有相当的影响,如齐白石的人物画就是深受王一亭画风影响的典型案例。

王一亭的人物画,早期受任伯年的影响十分明显,其后,由于和吴昌硕交往密切,绘画风格亦深受其影响。王一亭不但将吴昌硕以作书之法作画的特色应用于花鸟和山水的绘画题材上,亦应用于人物画中,形成了独特的王氏人物画风。

王一亭人物画成熟时期的风格,雄浑大气,格局高古,应该说是崭新的风格,给当时的画坛带来一股清风。他以书法入画,用笔强劲有力,极具金石味。勾勒随意,造型准确,笔墨变化灵活有致,画风潇洒脱俗,别具一格。

王一亭的艺术成就,在世时就已深得肯定。1933年5月10日,由徐悲鸿发起,在巴黎举行的“巴黎中国美术展览会”中就有王一亭的作品。其后,法国外国美术博物院鉴于参观中国画展之热烈,决定选购其中陈列作品12幅陈列一室,作长期展览。王一亭的《达摩》就是其中的一幅。由此可见,王一亭在当时已被视为具代表性的画家。

王一亭一生,无论在商场上、社会上、宗教上、艺术上、中日关系上,都才华过人,成就卓著,贡献巨大,他的绘画作为近现代艺术的代表,对后世有着深远的影响,吴昌硕在《白龙山人传》中云:“世有以商目山人,其人乃失之乎识山人矣!”王一亭是当之无愧的“海上画派”巨擘,是和吴昌硕并称为“海上双璧”的艺术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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